心动就像一次感冒,每年都来一两次

  • 作者:
  • 时间:2020-07-09

心动就像一次感冒,每年都来一两次

心动就像一次感冒,每年都来一两次。来得突然,大多找不到原因,没什幺破坏力,就是脚下云里雾里的,行走坐卧都是恍惚。

关于女人的胡说八道我一笑了之,比如碎嘴、善妒、心窄、斗豔、爱逛街、喜照相、见了婚纱都落泪,但那些男人意淫出来的女性优良品质,比如善良、宽容、感情专一──我也坚决不买帐。

英文里有两个词「crush」和「crash」长得太像,我一直认作一个词。crash 有「车祸」的意思,crush 叫「突如其来的心动」。两个词我分不清,因为直觉它们之间有一条暗道相通,那就是「突然」和「破坏性」。直到有一次看电视新闻,说据统计每年死于车祸的人数以万计,才发现我多书呆子气──车祸和突如其来的心动,两者最深刻的联繫,在于其高频发生。

假如「心动」也算一种病,我肯定是重症患者。春花秋月之际,是一定要发病的,夏雨冬雪万不容错过,倘或遇到奥运、世博、国庆节,一高兴也是要献个礼的。至于对象的类型,简直有北大的风骨:兼容并包,思想自由──从多毛刺青的野兽男,到摇摇欲坠的瘦诗人,都能撞到我的某个频率上来。这样一来,我就很忙,一颗心简直是重灾区,不是忙着遭灾,就是忙着救灾。后来我去体检,医生拉出长长的心电图,狠狠写下「心动过速」四个字,劝我要养养脾性,凡事慢一点,急不得。我一边猛点头说是是是,一边想:您白大褂底下穿什幺了?

今年我结婚整七年,年初我问耳东陈:今年咱不得痒一把献个礼啊。耳东陈说:就您那颗不值钱的心,它有不痒的时候吗?我说那这样,咱们列一份君子协定:只要有能耐,姑娘你随便睡,但不许爱上,爱上了,也不许和我离,离也行,钱归我,债归你──你听见没?装什幺傻啊。耳东陈如梦初醒地回过神,答道:你说完「随便睡」仨字,我就什幺都听不见了。

耳东陈的优点,是把自己当人,也把我当人。我有时发了疯说:我喜欢你。他就像见了鬼似的哆嗦:啊?……为……为啥?我说:我要和你白头到老。他就忧愁地拧个大眉头,说:人生苦短,咱何必呢?

把人当人这件事,说来容易,其实很困难。我每次遇见男人说:她心里只有我。我就暗笑到内出血,心想你这是把她当充气娃娃了,包装完整地送上门,你开个封,然后一辈子为你专用,不会有人想用她,她也每天等着你用。有人跟我说他老婆从不怀疑他,我也笑得跟蒙娜丽莎似的,中年男人有三高:高估自己的智力、高估自己的财力,长估自己的那啥。

如果有读心术,男人一定有大发现。她细细的低语,多数跟你无关;她脑海里的小电影,多数和你无关;她身体里风起云涌的慾望,也多数和你无关。这简直是常识,但和这个国家大多数常识一样,它也被忽略掉了。一打开女性杂誌,满篇都是对男人花心的讨伐,对女性情感专一的颂扬,我气就不打一处来。

心动就像一次感冒,每年都来一两次。来得突然,大多找不到原因,没什幺破坏力,就是脚下云里雾里的,行走坐卧都是恍惚。你吃药也行,不吃药也行,过了一週病毒自衰,自己就消耗尽了。不当回事儿不行,感冒经常引发肺炎、心脏病;太当回事儿,写遗书分财产什幺的,也是够没见识的。比较有经验的做法是静静地等,物质都在自衰的,连所谓爱情都能自衰到灰飞烟灭,心动这种小事,算个鸟。但如果刚好手头有活儿,经不得它打扰,也可试试辅助手段加快自癒。在这里我传授一下我的经验之谈:

第一招是混到烂熟,适合危险性不高的人。我曾遇到一个小伙儿,颇具可行性。于是我就跟他混,混得他完全放鬆,常常跟我说话,我从来不听他说什幺,只是观察他,比如他说话太多「嗯」字,小指甲留太长,普通话太过标準,而且似乎智商也有问题,搞得我性味索然。伊帅有个妙论,说性感就是神秘,我非常赞同。我俩都是想像力发达,行动力很差,他是因为骄傲,我是因为胆小──熟悉是性感的天敌。别管什幺尤物,只要牵回家去吃喝拉撒在一处,就都完了。

第二招是文艺创作,有些人天生疏离,你怎幺混都混不熟,真是要人命。但心动好比核聚变,是会释放能量的,不找个出口身体就会爆炸。于是我的字就成了情书,收信的人零星一两个还记得,大多数是连姓名都忘光了。文艺创作比睡人一遍费体力多了,而人是物理的,累极了,除了吃睡别无所求。以前体力好,写小说,现在不行了,开始学着写诗,耳东陈一听,说:支持──您专攻打油诗的吗?

第三招是杀招,遇到有才、有貌、低调、幽默、有教养、魅力指数爆棚的男性,一个回合就解决问题,相当于植物大战僵尸里的末日菇,全屏都轰黑了,还留一大弹坑。我会问:你爱窦唯吗?结果可想而知──甜蜜瞬间结束。我不仅一点都不想睡他,还想一火箭弹把他轰月亮上去。

如果这三招都没用,那就简单了──跟他死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