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这只长颈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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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20-07-27

瞧瞧这只长颈鹿

上星期,有个陌生人出现在我爸妈家门前。他的卡车上有一颗六英尺高、年代久远的长颈鹿头颅,他不想要了。如果我解释我老爸是职业动物标本製作师,大家都理解他会用死掉的动物来交换奇怪的东西,前面这句话听起来也许就没那幺诡异了。还是听起来更诡异啊?说真的,我实在不擅长评断我们这家人的生活在正常人眼里是什幺样子。

那个长颈鹿标本包含了头和脖子,底端是肩胛骨,可以架在地板上,像个有眼球的不牢靠古怪衣帽架。老爸觉得它外表实在怪异,打算婉拒。接着他想起我喜欢糟糕老旧的动物标本,这个长颈鹿头看起来就像我会喜欢的不像样东西,因此打电话给我:「这里有个人,他卡车上有三分之一个死长颈鹿,看起来乱七八糟的,让我想到了你。」

我本来考虑这幺回答:「你哪位?」但他的声音很好认,我不确定该觉得被侮辱,还是高兴老爸这幺懂我。「哪三分之一?」我问道。他解释一遍之后,我请他替我买下来,但前提是长颈鹿是自然死亡而且价钱便宜,还有一定要真的怪到不行。「要那种好笑、古怪的怪,」我解释:「而不是那种悲哀、尴尬沮丧的怪。」

「我不确定能不能看出差别。」老爸如此回答。我们亲子两代对于动物标本的热爱是相同的,但是对它们的价值判断肯定不同。

维克多无意间听到了部分对话,告诉我不可以买长颈鹿,因为我们家没地方放。我说只有三分之一的长颈鹿,而且是最有趣的那三分之一,几乎没有说不的道理啊。维克多连说了几次不不不来证明我的错。他还辩说我们根本没办法把长颈鹿弄到家里来,我说我可以把它载回来,放在车子的乘客座,摇下车窗,这样长颈鹿先生的头就能伸出来。如此一来我还能开在高乘载专用道呢。维克多不同意,因为突然间他变成了高乘载专用车道的专家,对什幺规範都一清二楚。但这其实没什幺要紧,因为老爸又打电话来说他没谈到好价钱,只能放弃了。维克多鬆了口气。但我提醒他,老爸是说谎高手,有那幺丁点可能是他偷偷买下了长颈鹿头,準备帮我修整一番,做为古怪的圣诞礼物。这就是我老爸。你永远不知道他是否藏了个巨大的长颈鹿头给你惊喜。我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不过我倾向「好事」那一边。

维克多似乎很担心一只长颈鹿惊喜会随时出现,其实他不需要这幺担心,因为老爸已经婉拒了。奇怪的是,他最后竟然在当地一场拍卖会上,把那颗长颈鹿头载回家。有位太太标到了长颈鹿头,她雇请老爸修复损坏的部分。当他知道她竟然付了标价的一倍价钱时吓住了。把长颈鹿头载回他的动物标本製作商店途中,另一位太太看见长颈鹿飘动的鬃毛,便跟着我爸回到店里,还跟我爸说愿意再付两倍价钱买长颈鹿头。原先标下长颈鹿的太太一口回绝,因为她爱上了这长颈鹿头。老爸只能摇头表示困惑。那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我,压低嗓门说:「老天,像你一样的人还真多啊。」

不过这是另一个故事了。我们还是回到那个动物标本礼物的故事去。

我很擅长送礼物。好几年前,我送维克多一只特大尺寸的金属鸡,做为结婚週年纪念礼物,取名为「碧昂丝」。去年我在客厅放了一只活树懒、一只懒洋洋的沙袋鼠和一只刺猬让他惊喜。这次换维克多给我惊喜,他也真的做到了。首先,这个惊喜距离我们结婚十八週年还有一整个月;接着,当我打开维克多放在厨房地板上的大盒子时,一只熊攻击了我。其实是我的袖子被盒子里的木框勾住了,害我失去平衡往后跌,熊因此滚落到我身上,我立刻就被预料之外的熊给摁在厨房地板上。

这份礼物格外贴心是因为:一、维克多不喜欢动物标本,而他买这个熊头给我,让他变成世界上最棒的先生;二、他跟我保证这头熊是自然死亡的;三、我现在有四分之一的熊可以在家里藏来藏去。有时候,我把他藏在维克多的书房外面,就像他被一只熊给监听一样。有时候我会让他从我们家外面的灌木丛里伸出去,开车经过的人就会以为他们看见了一头熊。我总是喜欢为他人的生活带来一些调剂。维克多说我闲闲无事的时间太多了。我觉得这是因为我是给予者。也可能两者皆是。

没人知道那头熊另外四分之三在哪,儘管我的确有提到如果那只熊有手臂就好了,这样如果某天很不顺利,就有熊抱等着你,不过我有那张熊脸就足够了。维克多则辩说「熊抱」一点也不舒服,牠们不是有尖爪就是利牙。可惜他说错了,大家都知道熊抱最舒服了。这就是为什幺我们总说「给我一个大大的熊抱」!我没跟维克多提起这一点,因为嫌弃人家给的礼物并不怎幺酷吧。

相反的,我默默开始在网路上寻找有没有人卖(年迈而死的)熊爪子标本。我想我可以把爪子直接钉在熊下面,彷彿他正穿墙而出。或许可以把熊和熊掌黏在镜子上,变成有只熊神奇的从镜子里出来,维克多会一副「搞什幺啊?你不可以把熊黏到镜子上。这也太夸张了。还有,我的床上为什幺有一只熊?」我的反应则是「因为这样子刚刚好啊。」维克多怀疑的看着我,他妈妈显然不曾唸过《金髮女孩和三只小熊》的故事给他听。他怒目瞪着我,我只是叹口气,说:「因为我没有马头,而且我知道你有多爱『教父』*啊。」他知道我打算花钱买熊臂时就生气了,我回应:「维克多,我有权拥有武器(bear arms)ƍ啊。」当我会意到自己说了什幺之后,我们俩开始咯咯笑起来。就在这一刻,我发现自己是多幺幸运,跟一个会为枪枝管制烂笑话大笑的男人结婚十八年,他的枕头上还躺着一个被切下来的熊头呢。

「牠的名字叫做爪老大,」我说:「懂吗?有爪子的老大。」

我看得出来他明白那意思,因为他正转着眼珠。不过他转眼珠可能是他觉得我在讽刺爪老大并没有爪子。我不是很确定自己有没有讽刺的味道。艾拉妮丝.莫莉塞特那首歌有点把「讽刺」搞砸了。

「你真的很爱我,对吗?」我问:「你买了动物标本送我。你真的打心眼为我着想。」

维克多搔搔头说:「我不确定『打心眼』这说法是对的。而且『拥有』你也用错地方了。」

嗯,也许我想错了,不过我还是认为爱就该是这样。有时你主动清理不是你捅出来的娄子,有时一週里有三次开车到机场接你心爱的人,有时是预期之外的熊以及可能会有的长颈鹿惊喜。对多数人来说,最后一样可能不是那幺回事,但话说回来,我们并不是一般人。

我要为此感谢上帝。

*编注:「教父2」里,有幕床上放了一颗鲜血淋漓的马头的镜头。
ƍ译注:bear arms 出自「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保障人民有备有及携带武器之权利。在此与「熊手臂」一语双关。

摘自《疯狂的快乐着》

瞧瞧这只长颈鹿

数位编辑整理:陈怡琳,陈子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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