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洲最大邮轮打工:喜欢饼乾吗?试试一晚作出两万五千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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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20-06-27
巴布达岛(BARBUDA)

去中央厨房之前,我故意先绕到食堂。

身为一个嗜饮料如命者,我站到饮料吧前,我犹豫着……我压下红色的,那个有口香糖味道的饮料。这样一来我就有足够的糖量。跟吸毒一样。

我来到中央厨房。吸着我那狗屎不如的葡萄糖,走向其中一个厨子。

我转过身给他看我的背,好让他知道该拿我怎幺办。

「麻烦我早大厨。」

「海尔穆特.莱因哈特?」

我看了看我的行程表……确认上面的名字。就是他!

「Yes。」

「跟我来。不过你最好不要再喝了。」

他什幺胆子敢这样跟我讲话?穿得像个精神病患的男人有什幺资格跟我解释健康!他倒也不坚持,我跟着他继续走。走了很久……这简直是一座疯狂迷宫!不鏽钢的世界!数以百计的男人和女人都在干活。所有人都穿着一身白,戴着他们的厨子帽,他们低头专心地工作。

有些男人从冷冻室搬出保鲜箱,并把它们放在地上当桶子滚。有些人在背上拖着袋子走,里面装满了生菜。一盒一盒的贝果都装载在金属製的推车上要送出去。

穿红色制服的康特大师服务生,穿梭在各个料理台之间。他们手上摆了满满的盘子,不容许一丁点差错,他们正要开始为今晚第一轮的上菜做準备,两小时内就要开饭……。

我们经过几个专门在做塔布雷小米沙拉的厨子,他们用来装沙拉的锅子大概有一个浴缸这幺大。我们接着绕过「油炸」区—天妇罗帝国。然后经过一排冷冻室,突然就来到了「肉类」区,像一间肉舖,几十个男人正在切肉排。

他们全都用很奇怪的方式盯着我。是怎样!他们这辈子没看过鬼牌还是什幺?

我像个快要爆炸的鞭炮在体内劈啪劈啪作响。如果我释放我的暴躁,偶最后只会很惨。我气得脸红脖子粗,但是我还知道要自我控制。

再来,就是「开胃菜」区:几十只大汤锅里正在煮沸好几百个鸡蛋。在这幺一大群厨子里,我认识的有尼尔森和蒙佛,我的邻居。他们在做的是冷盘类,一种用栉瓜做成的印加金字塔。我和他们比个手势,尼尔森跟我问好,但是蒙佛责备他,因为他正专心在他的工作上头。

我们继续探索之旅:又是好几百个盘子摆在那些巨大的料理桌上,一群人带着塑胶手套围在桌边努力工作。有的正将某种粉红色的肉砖摆放在盘子上。其他人则是用生菜叶装饰。一个男的淋上一勺酱汁,还有一个跟在后头专门撒巴西利的—巴西利男—这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工作吧!更惊人的是,他们全都以令人哇呜的超高速工作!我说真的……这是魔法!

再靠近一点看个仔细,我们就能看穿他们的祕密……他们全是中国人。还能说些什幺呢?

我们继续穿过「点心」区:有削苹果和柳丁的机器。这些水果有上百个!上千个!机器底部有八个人在用削好的水果做沙拉。最后还不忘添上一颗樱桃!他们还会再淋上装在大的压瓶里的糖浆,那种我们会在土耳其烤肉店里看到装番茄酱的压瓶。

「就是他。」男人跟我说。

然后他就离开了。


在这一团乱里,一座火山低沉地咆啸—海尔穆特.莱因哈特—他生气地破口大骂。这男人鬍子下的脸都涨红了。双眼快突出眼眶外,活像个快要嗝屁的毒虫。你感觉得到,没有人敢惹这位生气的大鬍子红皇后。

当这男的瞥到我,他马上大声地斥责我!

「你是随?!你要做省幺!」

我们可以感受到他的狂怒。再加上他的德国口音,这股狂怒就听得更加清楚。

我表现得很卑微,并且给他看我的背。我现在经验丰富。

「啊!贵牌!」

我靠近他。这男的竟然一手挥向我的饮料杯!汽水溅了出来,就好像被捅了一刀之后溅出来的血。纸杯也飞到一盘蛋上面,有个男的正在用香草和香料装饰那些蛋。他带着敌意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地就回到他的工作上,而没有要继续追究这件事……这局是海尔穆特.莱因哈特得分!

「Fuck!不准在食堂以歪的地方吃东西喝饮料!」

一名厨子递给我一大捲的厨房用纸巾。二话不说,我马上把地板擦乾净。这种事我很在行……我已经是「拖地工」等级了。如果说我现在可以用纸巾拖地而不是用拖把,那表示我的能力又更上一级。

「更我来!」

我跟着海尔穆特一直走到做麵包的工作区,位在厨房角落,是一个用玻璃与外界完全隔开来的隔间。

几十个麵包师傅正在里面辛勤工作。他们在为小圆麵包準备麵糰……麵包应该超级新鲜,由于湿热的缘故,麵糰很快就发酵膨胀像海绵一样。但是如果麵包太软,这又关係到公司名声,一定会有所损害!他们一天可是要出一万两千个麵包!

海尔穆特把我带到一个白髮男面前。一个白化症患者,如假包换的白化症。

「饼乾帮手!」海尔穆特说。

几个盘子摔碎的声音反弹到白墙上传了过来。海尔穆特奔过去并且用德文大吼:「又来了!」

「嗨!」白子跟我说,「杰克……杰克.罗素。来自费尔班克斯,阿拉斯加!」

「偶!」我回答,「从法国,啾─三来。」

「九─三?」

「Yes!啾─三!规模很大!力量很大的城市!」

红眼睛以规律的节奏不停地眨眼。他什幺也没回应,还换了话题。他已经明白了他在和哪一种货色打交道……。

他跟我解释我的工作。我顶替的那个男的,也就是负责製作热狗麵包的,他也得负责饼乾。而饼乾,是美国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信仰!地位就好比法国的贝比多点心。你只需要去一趟沃尔玛购物中心就会明白。你会看到一柜的零食,那再正常不过了……但是你想想,一整柜的饼乾!

饼乾,和零食不同!它属于美国佬基因里的一部分。就好比高卢人的白酱炖肉、义大利人的披萨、亚洲人的米、郊区家庭的非洲小米古斯古斯。没有这种精神主食的人生,等于白活的无用人生。

白子把我带到他的工作室后方,到他的洞穴里去。在这间工作室里,有十座大型搅拌机正在搅动。里面的麵糰看起来像是一坨巨大的黏胶魔怪。你会发现旁边有很多大袋子,装水泥的那种大袋子,不过,里面装的是巧克力碎块。一袋有四十公斤重,要把里面的巧克力全都倒到麵糰里。必须要有两个人一起:一个扛着,另一个用小刀把袋子划开,然后一大堆的巧克力碎块便哗啦落进麵糰,好像同志大游行的时候,从马车上纷纷撒出的彩纸雨。

说实话,那看起来很美。这真是个超级棒的工作。因为从某方面来说,会让你回想起当你还很小的时候,你的母亲为你準备着水果塔或蛋糕—此刻味道重现,你彷彿又闻到了那个味道。香草味的糖和水果,热锅里的巧克力正在融化……有时候,当你够乖而且你自己洗好手,还有你的姐姐妹妹都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有机会帮忙加奶油搅拌和涂抹。只需要用一片纸模,就可以抹上一层层的巧克力,整个满满的都是……令人垂涎的美味……你知道,都是拜你所赐,蛋糕才会这幺抢手。

在我扛着大袋子的时候,白子拨弄着巧克力碎块,让它们均匀地撒到麵糰里,那时的麵糰已经被搅拌得快要死掉。然后我又掉回了童年,但只是暂时的愉悦,因为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定时器响起,白子关掉搅拌机的马达。搅拌叉停止转动黏胶魔怪,那坨怪物在搅拌槽底发出了劈劈啪啪的声音。搅拌槽倾倒后,整坨麵糰便滑入一个塑胶製的容器里。我觉得那比较像是一个大垃圾桶。接着,黏胶魔怪被制伏并摊平在一个捲轴上,然后捲轴开始捲动,有一种电玩游戏「欧威尔」的气氛。黏胶魔怪被压扁了,现在像是一个五公尺长的可丽饼。接着,扁平的魔怪被送到一种有切割系统的机器下—那是一种压模机,当压模往上升的时候,就可以看到麵糰已经被压成一块一块圆圆的。随后,小圆饼被放在铺有烘焙纸的大平盘上。一个男的会用很大的推车把饼乾都带走,直接送进烤炉!

过了十五分钟,饼乾全烤好了。是五百个饼乾耶,老哥!这里是饼乾天堂!白子提议让我吃吃看。我毫不客气!它们都还是温的。太棒了!我一口气就啃了五个!我向他道谢,接着就赶紧离开。拖地的工作还等着我!

「等一下!」

白子用他红红的双眼探看我。

「你要去哪里?」

「去绑法兰西斯拖地!」

他嘴巴放慢速度地重複我刚刚说的话。我的口音一定超重、讲得超烂。看来要把英文讲好,恐怕得在嘴巴里塞一些马铃薯块。一旦我找到机会放,我一定会放!我要藏一颗马铃薯!然后我要惩罚我的嘴巴,我是说真的!为了让白子理解,我拿出我的今日行程表并递到他银白色的生气脸庞面前!他看了看。

「待在这里!」

他走出饼乾工厂,并走到玻璃窗另一边的墙。从墙上的箱子里拿出一具电话,开始拨打。在等待的同时,我利用时间又塞了四片温热的饼乾。他回来了。

「OK!没问题了!我已经打给尤瑞了。你跟我待在这里把工作做完!」

我几乎想要发怒。我很爱我的拖地工作,而我现在得要毫不停歇地马上开始再做五百个饼乾!

「要夺少饼乾?」我问。为了要假装自己显得很感兴趣。

「两万五千个!」

虽然我听不懂那个数字,但光是听那个声调,就知道非常多!

「瞎咪?」

白子走向一个不鏽钢料理桌旁,他撒上一点麵粉,然后在麵粉上写下「25000」。

六个小时之后,我总算回到我的房间。我走路像一只蠕虫,觉得反胃噁心。太多饼乾了……而且我还浑身发臭。印度人在他床上,正在看一部宝莱坞电影,头上罩着他的髮网。闻到我的味道,这家伙竟然捏紧鼻子,我想要狠狠揍他一顿,但是我电力耗尽,我只管爬上我的床。

我度过了一个地狱般的夜晚。胃绞痛。我梦见我被一个超巨大的饼乾死命地追!撒旦饼乾!重奶油恶魔!而这狗娘养的杂种把我逼到一个角落,然后狠狠地咬开我的肚子!整个五脏六腑全散在磁砖地板上。

该死的夜晚,真的是……。

相关书摘 ►在上豪华邮轮工作前,先见过我的加勒比海公主

书籍介绍

《海海人生:我在豪华邮轮工作的日子》,时报文化出版
.透过以上连结购书,《关键评论网》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

作者:斯里曼.卡达
译者:周伶芝

以为在豪华邮轮工作就像上了铁达尼号,吃好穿好,还有机会邂逅富家女?呷赛啦!现实是忙到连上甲板看天空的时间都没有!如果整艘度假邮轮是一座美丽森林,那我就是里面最赛的狗屎小精灵!!!

一段笑中带泪(其实是只能苦笑,泪水都往肚里吞)、感人肺腑(邮轮到底怎幺会有这幺多让人想吐的工作)的加勒比海奋斗记!(才怪!我这个万能工具人到底什幺时候才能下船~~~~?)

作者斯里曼.卡达表述自己在欧洲最大豪华邮轮打工的经验,以轻鬆幽默的笔调,描述历劫归来的恐怖工作生活。书中垃圾话大喷发,忠实刻画在海上讨生活小人物的心酸无奈,揭露现代观光产业中被完美的资本主义运作所掩盖的海上奴工生活真相。

在欧洲最大邮轮打工:喜欢饼乾吗?试试一晚作出两万五千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