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没有名字:《巴哈旺大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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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20-06-27

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没有名字:《巴哈旺大饭店》

  在印度的恆河畔,矗立着一种「死亡旅馆」,顾名思义,临终者在此入住,只为等待自己的死亡。印度教中认为恆河能够洗得生前罪恶,出于这样的崇敬,造访圣城瓦拉纳西、死后葬在恆河也成了信徒心愿,每年都有上千人在此入住。《巴哈旺大饭店》(Mukti Bhavan)便以这样特殊的旅馆型态为背景,讲述了一个断定自己大限将至,执意前往死亡旅馆的父亲,与工作缠身、忙碌疲惫的儿子,一同前往死亡旅馆的旅程。

  片名中的巴哈旺大饭店是真实存在的旅馆,在过去的四十多年内,已有超过一万四千五百人在此停留,这是间只提供垂死之人入住的旅馆,每人的居住上限是两星期,幸或不幸,两星期后若仍未死去就必须离开。这样充满矛盾的设定,一开始就为全片带来一种荒谬的黑色幽默。父亲外表仍十分强壮,也没什幺特别的病痛,只因为一个反覆出现的梦,便认定死神即将上门。这可苦了忙于工作的儿子Rajiv,他一方面认为父亲在胡闹,一方面又认为自己有义务陪伴父亲,一方面不认为父亲会死,一方面又突然意识到父亲总有一天会离开。这种矛盾的两难,随着待在旅馆的日子渐长而不断加剧,而Rajiv到了旅馆仍不断惦着工作,也让跟随计画或跟随心灵的两种价值观不断冲突。

  沟通不良的父子上路旅行,这样的设定令人想到《内布拉斯加》(Nebraska),两部片同样以父亲莫名执拗的坚持,与儿子无奈的配合出发。但《巴哈旺大饭店》不只探讨父子关係,除了与父亲的隔阂外, Rajiv与女儿之间的沟通也障碍重重。Rajiv的女儿即将出嫁,Rajiv惦念着婚礼的事宜,女儿态度却有所保留,同样在跟随心灵或跟随计画间拉锯。电影后半,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打视讯电话告诉Rajiv自己不想结婚时,讯号及画面却断断续续,具象体现了两人之间的交流不畅。家庭间的冲突与彆扭,以喜剧式的方式一一爆发,轻鬆的表面下,却也点出三代间价值观的差异。

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没有名字:《巴哈旺大饭店》

  电影中对于沉重题材的处理,确实都是喜剧的,乍听之下严肃的死亡旅馆,里头气氛其实轻鬆愉快,住客们还会相约看电视,人们对种种荒谬之事习以为常,这样的反差令死亡与宗教的题材不再难以亲近,也增加了与观众情感的共鸣。

  预知死亡纪事,然而,片中的另一道暗流却是死亡的无法掌控,比如同住在旅馆内的寡妇Vimla,自丈夫过世之后,她就一直在等待死神的到来,一等就是18年。对于生命的可掌控性,无论是「决定」自己死期将至的父亲、苦恼该请假到何时的儿子、或者死亡旅馆十五天的住宿限制,都反映了某种对生死的试图掌握。然而这种掌握之不可行,父亲住进旅馆后突然生了一场大病,所有人都以为他撑不过去,没想到最后却奇蹟般康复,呼应了Vimla不断强调的「死亡有自己的意志」,也暗示无论对死亡或对生活,总有必须顺其自然的时刻。

  「名字」也是片中一再出现的元素,当十五天的期限即将结束时,儿子开始焦躁不安,旅馆经理却若无其事地要他换个化名继续住。另外,在Vimla死后,父亲某日坐在旅馆前庭时,看见了Vimla的鬼魂(或幻觉),正要开口叫她时,她却说:「别叫我Vimla,我现在没有名字。我现在是自由的。」换了名字就换了身分,抛弃身分才能得到自由,在旅馆内,人的存在是流动的,名字无法框限个体,正如同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没有名字,所有人也就都自由。

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没有名字:《巴哈旺大饭店》

  片中旅馆经理多次提到「死亡是个过程」,确实,死亡在此是个少则数日多则数年的等待,踏入其内的人自认已做好面对死亡的準备,旅馆则提供等待的空间。在旅馆的时光成了被加上引号的「最后时光」,因此注定被慎重对待。如此意义上,与其说这是死亡的过程,不如说是告别的过程。旅馆包容了等待救赎的信徒,也接纳了各种悲哀与恐惧。生与死在此交会,在踏入恆河涤净罪恶之前,旅馆所提供的告别的时光,让信徒更在世俗意义上得到了救赎。

  巴哈旺大饭店,然而这里并不只是饭店,更不只是宗教式的场所,它代表了一种普遍的情感,在生与死的旅途上,一次充满祝福的告别。

电影资讯

《巴哈旺大饭店》(Mukti Bhavan / Hotel Salvation)-Shubhashish Bhutiani,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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